谁在哭--------------（马刨粪之死）2 （此文已搬到新家）

我的爸爸妈妈（2）
好在村子的后山有个山神庙。叫庙其实就是几间破土房，庙里住着一个老头。按辈份爸爸该叫他爷，因为行三就叫他‘三爷’，‘三爷’也是光棍儿所以特喜欢孩子，一有工夫就把爸爸领到庙里给他点吃的喝的，哄着爸爸玩，所以爸爸也特别喜欢‘三爷’。‘三爷’身子骨好从小就练武术，有一身的好功夫据说是得了少林寺一个老和尚的真传，在方圆几十里的地面上也是挺有名气的，教了不少的徒弟。那年头虽然穷点，可‘三爷’人家结识的人广，经常有徒弟带人前来拜师学艺的，家里的日子就显得比别人家宽裕点。爸爸从小就跟着‘三爷’过，那些徒弟们就拿爸爸当成了‘三爷’的亲孙子，经常给他带点好吃的，自己舍不得吃的糖果也留给他，还教他练习武术的基本功，这样一来二去的爸爸小小年记也居然练的象模象样的了。‘三爷’看在眼里心里也高兴，有意无意的叫他的徒弟们去教他，后来爸爸竟成了‘三爷’的关门弟子，也练了一身的好功夫。据我叔叔说，要打起来有五六个人也不是爸爸的对手。可爸爸就是天生胆小不敢招惹事非，所以总是受人欺负，也不在意，事后憨憨的一笑也就完了。我们从小就没看见过他和别人发脾气。对我们姐妹也是好的不行，没见他打过谁。谁要是不听话了他也有他的办法。吃饭的时侯候给他个小碗，别人都一次就能盛的够吃了，他得多盛几次，别人都吃饱了他还在那刮锅底那，给他个要饿饭的感觉。其实也不会，每到这个时候妈妈总是多盛下一碗留着给他吃，爸爸也装着看不见，其实这个压力也不小。那时侯生活困难吃饭是件大事，要真挨饿也不好受，所我们对妈妈特别的感激。现在想起来这也未必不是爸爸的智惠。由于爸爸的名字，我们姐们儿没少跟村里的孩子们少打架，名字起不好真让人受罪。‘刨粪’！亏爷爷想的出来，村上的大人们叫爸爸‘粪叔’‘粪哥’‘粪爷’听的倒也舒服，就是孩子们一叫‘大粪’我们听着就憋纽了。尤其前面再加上个‘臭’字我们的小心眼里就更受不了了。当着爸爸的面我们不敢，背后准得骂他一顿，出出气。后来我们长大了，那帮孩子们也成了人，我们也习惯了爸爸那个名字了。现在很少有人在‘大粪’前面加‘臭’字了。就是有，也是大人们在开玩笑，我们也渐渐的懂事了，也不再以此为意了。在那个时代，孩子们上学是基本上不花什么钱的，就几块钱的学费和书本费。可是要知道山里人除了吃的喝的，基本上见不到现钱，一年争的工分到年底一结算，几乎是两手空空。就算是有结余也就是撂下一句话，老张家欠队上的五十三块六毛三兑给李老二家，剩余的三十七块六队里记下了，等有了钱再支给李老二家，可啥时候队里能有钱就不知道了。山里人实在也不知道要个条，年头一长也闹不清谁家该谁家多少了。可队上的几家困难户谁都清楚。就是欠了东家的，欠了西家的，也不能把他们饿死啊，所以口粮还是照样领，菜还是照样分，那时就是所谓的大锅饭，人穷也没饿死的罪啊。要想有点零花钱就只能靠鸡屁股下的那几个蛋了，拿到集上卖了换点灯油钱。山里有条件，家家养个两三只羊也能卖几个钱，那时钱金贵一只挺大的羊才卖五六块钱，还高兴的不得了那。我就见过买羊的和卖羊的为争一毛钱从集上一直追出村外两三里远。最后还是卖羊的让了步，才做成这了比买卖。爷爷一个老光棍带俩小子过日子自然是村里的贫困户了，根本就没想过让孩子们上学。爸爸到了该上学的年龄了，也没给孩子到中心小学去报名。
还是‘三爷’找到我爷爷说：
“老二”
我爷爷行二，小名叫‘二秃子’
“该让孩子上学了”
我爷爷口打咳声：
“‘三爷’，我拿啥让孩子上学啊。您也知道我们爷仨的日子。上学就要钱，家里那两只羊还得他看，白天我得出工，这些年要不是有您老照看这孩子他早饿死了，我看还是算了，还是叫他放羊吧”
“那还行，这年头上学虽说没大用，可也不能让孩子当睁眼瞎啊，好歹上几年识几个字说不定将来还能出息了那”
“‘三爷’，山里的孩子还能出息到那去啊，这些年城里人都是有文化的人都在斗，我看上不上学的两可，能混饱了肚子就不错了”
“你别目光太短浅了，那朝那代也是读书人吃香，你看在乡下教书的老师还是有个正经的收入，虽说不多也让人高看一眼啊。一辈子像你就会卖傻力气有啥出息？”
“三爷，您倒是有文化，识文断字的，还写的一手好字，还不是也窝在这山沟里照样争工分儿？”
爷爷憨憨的冲‘三爷’一笑。气的‘三爷’举手要揍爷爷，看见憨憨的爷爷又气笑了。这也不怪爷爷。村里人都知道“三爷”可有来头了。
据说‘三爷’祖上是当官的出身，当年上过的私塾，年青时在北京城里混过事，快解放的时候，兵慌马乱的世道不稳，他就带着老婆孩子来到我们这里落了户。没地儿住就跟当时的村长商量，把个山神破庙拾倒了拾倒，原本是说暂住，谁知一住就是几十年，把个把个后半生都扔在了这里。由于过不惯山里的生活没几年老伴就去了，孩子们长大了也一个一个的离开了这里，到外面混饭吃去了。就留下老光棍一人还住在那座山神庙里。‘三爷’年青时摔打过，身子骨硬朗，加上为人又霍达开朗，在四十多岁的汉子里面，在村上算是最有见识的人了。谁家有了个为难着窄的都愿找他拿个主意，他也愿帮人。所以在村里人缘极好。那时候在外面工作的人免不得要调查个出身啥的，尤其是文化大革命时，外调的公家人不时进山来搞外调，要不是‘三爷’人缘好就凭他解放前昔才到村里落户这一条，他的孩子们就得受到牵连，山里人心眼实在谁也没说过“三爷”的坏话，包括那些村里的党员干部。所以‘三爷’的孩子们，从没因为‘三爷’的事-受到过牵连。他的四个子女经常寄点钱回来，‘三爷’手里有活钱，日子过的也富裕些，他简直就成了村里的小银行了，谁家有了难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，山里人心眼实，谁借钱都不会打条，时间长了也记不清谁家借，谁家还了，从来就没见过‘三爷’跟谁家提过钱的事。我‘爷爷’最心服的就是‘三爷’，今天他来提爸爸上学的事，可以看出‘三爷’对爸爸的喜欢了。爸爸从小就爱往三爷家跑，又加上跟“三爷”学武术，有了师徒的名分，这就更加深了‘三爷’对爸爸的关心。
“要不这样，你让小二放那几只羊，反正他还小得过两年才到上学的年记，让‘粪儿’去上学，一年不就那几个学费吗，我给他出，反正我一个孤老头子也没啥花销，你大哥他们都在外头，还常给我捎回点另花钱，也不在乎这十头八块的，可有一节，孩子上学了你可不能老让他给你干活担误了他的学习。”
“‘三爷’这合适吗？我大哥他们在外边儿争点钱也不易，捎回点钱是为了孝敬您的，再说村里谁有个为难着窄的不得求您老人家啊，又让这孩子给您添累赘，这、、、、、、、、、、咳！！！”
别看‘三爷’说的底气挺足。可那年头谁家不缺钱那，就是北京市长家也不敢说富裕啊，都争的是有数的钱，‘三爷’为人又豪爽，家里经常是客人不断，有道是“杯中常有酒，座上客不空”自己没能耐还得拖累‘三爷’，他心里挺不是兹味儿。爷爷不住的口打咳声。
“得了老二。谁让这孩子和我有缘那，我看这孩子是块好材料。学东西快记性又好，又肯吃苦下力气，我那几个徒弟谁也没他的悟性高，教点啥一学就会，要是为这担误了他一辈子也怪可惜的，就这么说定了。这是二十块钱给孩子添件新衣服买个书包，快去给他把名报上。
“对了，孩子要上学了得起个大号，别叫‘刨粪’那”
“三爷，这合适吗？这钱我不能要您的，有‘三爷’这句话说什么我都得让他上这个学，上个月卖的药材还有点钱，也够用的了，能不能上好这个学就看他自己的了”
说着爷爷就往外推三爷的钱。“哈哈哈”三爷笑了：
“老二，你家的日子我还不知道？这钱不用你还，这是我给孩子上学的礼物，这孩子从小就和我投缘，我一个孤老头子跟前就是缺这么个说话的人，快去吧，别担误了”说完撂下钱抬腿就走了，出屋没几步，又转回来对着爷爷说：“记住，孩子要上学了得给他起个大号，报名时别叫‘刨粪’，那名字咋叫啊，还不让老师笑死，记住了吗？”
爷爷苦笑着说：
“庄稼人会起啥好名啊，“三爷”你识文断字的就给他起一个名吧，这孩子从小就没了娘，命苦啊”
“长大了要有出息得给他起响亮的名字”
‘三爷’把手放在脑袋上，前前后后的搓了几下，皱着眉头想了想说：
“叫功成吧。‘马功成’愿这孩子长大了事事马到功成，能有出息。”
“好，“三爷”就叫‘功成’，这个名字起的好，还是‘三爷’有学问张嘴就来，有三爷调教着长大了准有出息。好，我这就给他报名去.。
‘三爷’得意的挠着后脑勺笑了。
我那胡涂的爷爷报名时给爸爸用了“马功成”的名字，可就忘了到乡里派出所把他的名字也改过来。所以，只有他的同学们和老师叫他的大号“马功成”。后来办身份证还是用“马刨粪”，所以这么响亮的名字就没叫起来。有一次，学校来了一个通知，找“马功成”居然没找到，村里人都说没有这个人，哈哈哈哈哈哈哈，生在这里长在这里，居然查无此人。这就是我们的乡村。就这样，在三爷的地坚持下爸爸上了学。家里少了个放羊娃日子过的更苦了自不必说，好在还有二叔接了爸爸的班。
二叔可没爸爸的运气好，一直就没上过学，爸爸回来也教他几个字，好歹算是能写自己的名子了。所以，哥俩的性格也大不一样。爸爸中规蹈矩，跟三爷练了十几年的功夫，虽说不是练成了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，可十个八个人也别想占了他的便宜。可他从来不惹祸生事，练武的人讲“武德”这是最重要的，这是三爷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。爸爸把这句话奉若神明。二叔可就不一样了，从小放羊性子野，谁都不怕，常和村里村外的孩子打架，有时一个人儿和三四个孩子对打也从来没见他吃过多大的亏。要是爸爸见到了弟弟和人家打架也不帮着弟弟打人家，拉起他往家就走。
因此，二叔总说爸爸窝囊。武功白练，爸爸也是一笑了之。渐渐的哥俩长大了。自打她俩成人以后家里的日子也慢慢的好起来了。村里人都说爸爸是个有心人，从来都没忘了三爷的恩，他即是家里的顶梁柱又是三爷的好徒弟好孙子，负起了照顾他老人家饮食起居的责任。三爷老了，看着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孩子打心眼里喜欢。爸爸也真争气，知道自己上学不易，学习极为用功又加上自己的天分高，每年学习成绩在学校都是数一数二的，学校发的奖状挂满了一屋子，凡是重要的奖状和参加县里、省里各类考试发的奖状都是要拿到“三爷”家挂上，“三爷”也觉得脸上怪有光彩的。
到他中学毕业的那一年，本来是要上高中的，学校都保送他了。可是爷爷常年积劳成疾突然病倒了，就再也没有爬起来，爷爷的去世就象家里塌了半边天，爸爸要负起照顾弟弟的责任，当起这个家。还有“三爷”，“三爷”年记大了。虽说有子女在外面不缺他的吃喝，但毕竟离的远照顾不到，缺人手。几次要接他走，他都舍不得这个“破家”。‘三爷’的孩子们只好把他托付给了爸爸，要他好好照顾老人家。爸爸更是要义不容辞的报答“三爷”的恩情了，所以他决定不再上学了，任“三爷”怎么劝也没说动爸爸。最后，‘三爷’叹了一口气对爸爸说：
“这都是命啊，孩子学咱可以不上了，可是别忘了学习啊，自己在家也得学，一旦有了机会也许还能有大出息，要不一辈子就全完了”
爸爸听了“三爷”的话，眼里含着泪使劲的点了点头：
“我一定听‘三爷’你的话，抓紧学习,”
从那以后爸爸就放弃了学业撑起了这个家，虽说-家里人口单稀就兄弟俩，可是加上‘三爷’仨光棍的日子也事不少，里里外外都是爸爸忙活。“三爷”上过私孰写的一手好的毛笔字，村里人有个大事小情的都来找他给写，自打爸爸回乡以后“三爷”有意把这件事推给了爸爸，爸爸跟了‘三爷’这么多年早起练功，晚上练字居然写的字也是有模有样的了。远远近近的乡亲们都夸爸爸有出息，羡慕‘三爷’有个好徒弟好孙子。爷仨的日子在村里虽不能说是最好的可也不错。“三爷”整天是乐的合不上嘴，逢人就夸爸爸懂事，厚道，有出息，就是办事有点窝囊。“三爷”说：
“身上有功夫窝囊点好，少若事。尤其是练武的人，举手不留情，抬腿不让步，要是脾气爆燥万一惹出了事那可不得了，会有下杀身之祸的。到时候后悔就晚了”
在外人看来爸爸一生老实近乎于窝囊，只有三爷和家里人里才知道爸爸是个敢作敢为的人。有一件事除了三爷和家里人，连村里的乡亲们至今都不知道。
那年，记得那是2002年的冬天吧。那年冬天特别的冷，我们邻近的几个村里时不常的有丢牛的人家，牛是农家人的半啦家当啊，丢牛的人家恨不得上吊的心都有。急得三、四十岁大老爷们放声大哭，为找牛满山遍野的跑。而且越丢越快。后来连羊也开始丢了，公安局的人来了好几趟，也没抓住那帮窃贼，也不知是咋走漏的风声，警察一来那帮贼就消停了，牛也不丢了羊也没事了。可警察前脚一走后脚就丢东西，闹的老百姓怨声载道，骂啥难听的都有。可是不久，那帮窃贼突然安生了，到如今也没听说过谁家丢了啥东西。似乎贼从这个地球上一下子就消失了。人们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。时间一长这件事渐渐的就被人们淡忘了。清楚这件事的来垄去脉的只有三爷和妈妈。
原来那些日子，爸爸回家就和妈妈讲，谁家、谁家、谁家又丢了牛，哭的可惨了。见的多了不由得骂上几句出出气，当时三爷在我家入伙一起吃饭，听了就说光骂管啥用，得抓住这几个窃贼乡里才能消停。说的无心听的有意，过了不久爸爸就总是半夜里出去，天亮才回来，妈妈问他干什么去了，他就说是到山上练功去了，练武的人摸黑练功也是常有的事，所以妈妈也就没有在意。一天，快天明的时候，只见爸爸牵着几个汉子回来，让他们蹲在院外的大榆树底下。请来了“三爷”。“三爷”这才知道是爸爸抓到了那几个窃贼，不由得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，心里说真是蔫人出豹子，一个人抓了五个五大三粗的汉子。仔细一看，认得其中一个汉子，他是离城十里远十里堡的常老五，平时也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，不知这回怎么掺胡到这件事情里来了。爸爸抓到了这几个人，一时倒不知该咋处理他们了，所以才找来三爷求他给拿个主意。“三爷”来了一看，一时也为了难。他叫爸爸把常老五带到院里问：
“老五，你平时老实巴交的咋也干下这缺德事那？”
“三爷”求您救救我们吧。这几个人都是我们村的庄镓人。这几年我们结伴到城里去打工，受了多